传统自己的名字
马兹达亚斯纳
阿维斯陀语 mazda-yasna:对马兹达的 yasna,祭祀、崇拜。神的名字是阿胡拉·马兹达,Ahura Mazdā,主、智慧者。古波斯语铭文写作 Auramazdā。这是这门宗教谈论自己时使用的方向:崇拜指向谁,而不是先知姓什么。
波斯帝国的宗教
MAZDAYASNA
这门宗教自己的名字是马兹达亚斯纳,阿维斯陀语 mazdayasna,意思是对马兹达的崇拜。琐罗亚斯德教是按先知的名字起的外称:查拉图斯特拉,希腊语里的琐罗亚斯德。拜火教是更后来的简称,把祭祀里的火当成了被拜的神像。本展介绍的是这门宗教,不是把波斯帝国再讲一遍。国王的铭文会进来,因为有人正是从那些铭文认识它;进来是为了看铭文实际说了什么。
法拉瓦哈 · 波斯波利斯浮雕的模型
这是下载的三维模型,不是本展捏的。它画的是王陵上方那类带翼符号。羽毛的逐条寓意是近现代的读法,不是铭文里的句子。
01
问“波斯帝国的宗教叫什么”,会得到三个答案。三个都有出处。把它们叠成一个词,介绍就结束得太早。
传统自己的名字
阿维斯陀语 mazda-yasna:对马兹达的 yasna,祭祀、崇拜。神的名字是阿胡拉·马兹达,Ahura Mazdā,主、智慧者。古波斯语铭文写作 Auramazdā。这是这门宗教谈论自己时使用的方向:崇拜指向谁,而不是先知姓什么。
从先知的名字来
查拉图斯特拉,阿维斯陀语 Zaraθuštra,希腊语 Zōroastrēs。欧洲语言用他的名字给整个传统命名。伽萨,即《亚斯纳》里归于他的那一组诗,是这门宗教最老、也最难的文本。诗里有一位说话的人。诗没有给出可以写进年表的生卒年。
后来的外称
火在祭祀里是在场的,祭品经火而达。火不是被雕成一座偶像的神。拜火教这个汉语简称把媒介说成了对象。祆教是中古汉语对伊朗系祭祀共同体的称呼,唐时的祆祠已经是帝国灭亡许多世纪之后的事。两个词都真实存在。它们都不是阿维斯陀里的自我称呼。
先记住这一句
马兹达亚斯纳是崇拜的方向。琐罗亚斯德教是先知的外称。拜火教是对祭祀技术的误称。阿契美尼德国王从大流士起呼唤阿胡拉马兹达,铭文里不出现查拉图斯特拉的名字。所以“波斯帝国的宗教”可以负责任地叫做对马兹达的崇拜。把它直接写成后来萨珊国教的全套教义,是把八百年后的祭司书倒填进前五世纪。
02
先知的年代是这门学科里吵得最久的问题之一。语言把伽萨放得比古波斯语更早。王室铭文要到前六世纪末才用阿胡拉马兹达说明王权。祭司们后来写成的宇宙史,不能拿来充当前520年的日记。点开一条,看三件事:哪一句可以站住,依据是什么,哪一句不该顺手相信。
可以站住的
依据
不要顺手相信
03
阿维斯陀的地理偏东,河与山地指向伊朗东部和奥克苏斯河一带。阿契美尼德帝国从尼罗河伸到印度河。崇拜随宫廷走到哪里,并不等于各地改信。先看帕尔萨的王陵,再看巴克特里亚,再看巴比伦。三处对这门宗教的证明完全不同。
色块是帝国的阅读分区,不是教区。城市按经纬放在示意图上。虚线是帝国的王道,不是先知的行程。
王陵与宫廷
和这门宗教的关系
这里能看见什么
当地原有的崇拜
依据
不能下的结论
希罗多德说从萨第斯到苏萨约九十天。这条虚线是对那条驿路的一种现代重建。它说明帝国如何传递命令。它不说明查拉图斯特拉从哪里走到哪里。阿维斯陀没有留下可以画成虚线的行程。
默认只标和王室文本有关的中心,以及雅典。雅典在海的另一边:希腊人对这门宗教的描述,是从外面看的。
左边是阿维斯陀传统里反复受祭的名字。右边是阿契美尼德铭文里实际写出来的名字。介绍这门宗教时最常见的错误,是用左边填满右边的空白,再把填满的结果称为“波斯帝国的信仰”。
来自《亚斯纳》和《亚什特》的传统,写定远晚于帝国。这里只列介绍时绕不开的那些。
只算阿契美尼德国王自己的石头和泥板。没有的名字,就不要替他们写上。
阿胡拉马兹达
从大流士起,诸神中最伟大的,创造者,设立国王的那位。
谎言
反叛者追随的对象。与阿维斯陀的 drug 同源,但不是伽萨的引文。
戴瓦
薛西斯说他毁了一处戴瓦的场所。被否定的一类,不是一份神谱。
密特拉
到阿尔塔薛西斯二世才写在马兹达旁边。罗马的密特拉秘仪是另一条历史。
阿娜希塔
与密特拉同时进入王室铭文。青年阿维斯陀里她早已有自己的颂诗。
不出现:查拉图斯特拉
没有任何一篇阿契美尼德铭文写下先知的名字。
不出现:六位仁慈的不死者
完整名单是后期体系。铭文没有这份编制。
左边是一门宗教后来能够讲述自己的方式。右边是波斯帝国在公开文字里实际使用的方式。介绍应当从右边讲到左边,并且在每一次跨越时停下来说:这是后来的层。
04
点中间,再点周围。阿胡拉马兹达是崇拜的中心。周围这些名字不都出现在同一份文本里。伽萨的密度、王室铭文的短句、青年阿维斯陀的神谱、巴列维书的宇宙论,是四层。图把它们放在一起,是为了让你看见层,不是为了合成一本教理手册。
阿胡拉·马兹达,智慧的主,创造者。大流士说他创造了地、天、人和幸福,并设立了国王。伽萨里他是诗的对话者,人要在他面前做选择。他是这门宗教的神。称他为“唯一的神”需要加限定:铭文说他是诸神中最伟大的,后期体系里仍有值得祭祀的其他神灵。
05
五件都是按知识共享署名许可下载的模型,不是本展捏出来的。拖曳旋转。金色标记和下面的按钮指向同一处。每件要回答的是:它对马兹达亚斯纳能证明什么,不能证明什么。许可和作者写在每件的说明里。
部件
模型 · 知识共享 署名
原件属薛西斯时期;此件是后人的模型
Shahriar Shahrabi 的模型,Sketchfab 上题为 Persian Lamassu Gates of All Nations Persepolis,知识共享署名 4.0。它表现波斯波利斯万国门那类人首翼牛,不是阿帕达纳的双牛柱头,也不是博物馆扫描。
人首、牛身、翼,站在一块门墩上。头上的角和冠是剪影。这是门口的守卫兽,身体朝前,头转向侧面。
下面这些不是苏萨建筑铭文的采购单。那份清单说明宫殿的材料从哪里来。这里列的是介绍这门宗教时绕不开的物。它们多数写在阿维斯陀里,不写在你刚才旋转的那件金器上。
祭品经火呈上。王陵上国王面对火坛。希罗多德说波斯人祭火,同时说他们不立神像。封闭火庙和火的三个等级是更晚的制度。火是媒介和一位值得祭祀者。它不是这门宗教的名字。
点选只更换说明。没有一件被放进展柜。火、豪麻和枝束不是那五件模型的隐藏部件。
06
下面是大流士铭文里反复出现的骨架,教学转写,不是拓片。点一个词。这句没有查拉图斯特拉,没有六位仁慈的不死者。它有的是:一位被称作最伟大的神,以及他创造了地。介绍波斯帝国的宗教,应该从这句实际写出的话开始,而不是从后来的教理全书开始。
古波斯语,教学转写
Auramazdā vazraka haya mathišta bagānām haya imām būmim adā
Auramazdā
词义
阿胡拉马兹达
这一格对宗教介绍有什么用
神的名字被写成一个词。阿维斯陀语是 Ahura Mazdā,两个词:主,和智慧。古波斯语铭文把它连写。名字在,先知的名字不在。这是帝国宗教公开文本的事实。
阿卡德语里的同一位神
Ahuramazda ilu rabû ša ilāni
巴比伦语栏必须用美索不达米亚书记听得懂的“伟大的神”来说这位伊朗的神。转写是教学性的,不是逐符号的校订。重要的是:神的名字被音译过去,没有换成马尔杜克。到了给巴比伦城写的圆柱里,换成马尔杜克的是另一位国王、另一份听众。
埃兰语栏,以及阿维斯陀为什么不在这里
埃兰语栏是同一篇王室文字的第三种官方版本。阿维斯陀不在这面崖上。它用另一种伊朗语、另一种后来才用来抄写的字母传统,口传了很久。把埃兰语账板、古波斯语神名和阿维斯陀的诗放成“同一种经书的三种文字”,是介绍时最容易犯的合并。
古波斯楔形文字在十九世纪由格罗特芬德、罗林生等人从重复的王名和头衔打开。阿胡拉马兹达的名字因此可以逐字母指认。阿维斯陀的解读是另一条学术史:经文在祭司群体里口传,萨珊时期及以后才有我们所见的书写传统,欧洲学者再从抄本读起。两条释读史都成功了。成功不等于前520年的人在读同一本书。他们一位在崖上说话,另一部诗还在口传里。
07
横轴是问题,纵轴是说话的人。点开一格。空格也是结论:那种说话的人没有对这个问题留下这种文本。不要用旁边一格的声音把空格填上。
| 神是谁 | 祭祀怎么做 | 死者怎么办 | 恶从哪里来 |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伽萨 | ||||
| 王室铭文 | ||||
| 希罗多德 | ||||
| 巴列维书 |
这门传统自己的文本
伽萨以第一人称对阿胡拉马兹达说话,并在他面前谈论选择。神是主、是智慧,是人必须回应的那一位。诗的密度很高,不是一段可以摘出来贴在展览墙上的定义句。
《亚斯纳》中的伽萨,尤其是关于两种灵的选择的那些章。
08
五类文本默认都开着。关掉希腊叙述,或者只留伽萨。你看见的宗教会明显变小,或明显变晚。介绍的诚实程度,取决于你是否告诉读者每一类文本能看见什么、藏起什么。
5 / 5
五类一起打开,也仍然不能合成一本没有年代的教理手册。合在一起的正确用法是看见层次:诗、铭文、外人的目击、祭司的律法、地上的火坛。
最接近先知声音的诗。看得见选择、阿胡拉马兹达、秩序与谎言的方向、被伤害的牛。这是宗教内部最老的一层。
藏起仪注的步骤、火庙、葬法、六位不死者的完整编制,以及任何可以写进年表的日期。
看得见波斯帝国公开说出的宗教:阿胡拉马兹达创造并立王,谎言在反叛者一边,薛西斯否定戴瓦,更晚的国王加上密特拉和阿娜希塔。
藏起查拉图斯特拉、伽萨的诗行、豪麻的做法,以及国王私人在没有听众时说什么。铭文是公开讲话。
看得见一位外人在前五世纪观察到的祭祀:高处、无像、元素、麻葛、对葬法的区分。这是帝国时期唯一的长篇旁观。
藏起神的名字的内部结构,藏起诗,并用宙斯完成对译。也会把麻葛和后来的“术士”词义搅在一起。
看得见洁净、尸体、邪物、暴露葬,以及一套可以把日常生活规定下来的宗教。没有这一层,介绍会停在诗和铭文,停不住祭祀社会。
藏起自己的年代。这些书容易被读成从先知当天就生效的法律。它们不是。王陵已经证明国王没有照着《驱魔书》下葬。
看得见王陵上的火坛和国王的姿态,看得见后来的火庙建筑,看得见钱币上没有神名。地面能核对文本里的物件是否在那个世纪存在。
藏起祝祷的词。一座坛不能背出伽萨。一层灰也不能区分宫廷的火和祭祀的火,除非图像或文字帮忙。
09
下面每句都是介绍这门宗教时会遇到的话。先自己判断,再看本展给的等级。等级不是分数。说明里写的是为什么。
本展的判断 · 部分成立
火在祭祀中不可缺少,并且本身受到祭祀。说“他们的崇拜里有火”,成立。说“这门宗教就是拜火,火是它的神和它的名字”,不成立。神的名字是阿胡拉马兹达。火是途径,也是一位值得祭祀者,不是定义全貌的偶像。
本展的判断 · 部分成立
从大流士起,国王公开崇拜阿胡拉马兹达,敌视谎言,麻葛作为祭祀群体出现在铭文和希腊叙述里。这些与后来称为琐罗亚斯德教的传统相连。相连是真的。国王的铭文不提先知,不用后期的宇宙论,王陵也不按《驱魔书》安葬。称他们为马兹达的崇拜者,比称他们为萨珊国教意义上的教徒更准确。
本展的判断 · 不成立
铭文说阿胡拉马兹达是诸神中最伟大的。诸神是复数。青年阿维斯陀有一长串值得祭祀者。这是以一位神为中心的崇拜,伴有其他受祭者,后期又发展出明确的恶的对手。中心不是“唯一”这个哲学结论。把起源竞赛里的第一名颁给它,依靠的是现代排名,不是文本。
本展的判断 · 部分成立
伽萨里有两种灵的选择。巴列维书里有奥尔马兹德与阿赫里曼的长期斗争。两条都是这门宗教的真实层次。把整门宗教收成一张善恶对照的漫画,会丢掉创造、祭祀、洁净、具体的神的名字,以及国王铭文里那种政治性的“谎言”。二元是轴。轴不是全貌。
10
下面这些书不是要你同意其中某一派。它们是介绍这门宗教时绕不开的研究。本展的句子若和其中某一本冲突,冲突应当可见,而不是被抹平。
伽萨的现代译注
Humbach、Insler 一系。译文分歧大,适合对照,不适合摘一句当成原话。
Mary Boyce,《琐罗亚斯德教史》
她把传统讲成一条连续的历史,影响很大,也被批评为过早调和了各层文本。
Prods Oktor Skjærvø
对阿维斯陀和古波斯铭文的导论。适合用来守住语言层,而不是先讲故事。
Jean Kellens
对阿维斯陀仪式和神名的研究。祭司文本被当作祭司文本,而不是帝国史的脚注。
Pierre Briant,《从居鲁士到亚历山大》
读阿契美尼德国王实际说了什么。宗教介绍若离开这部帝国史,会漂。
龚方震、晏可佳《祆教史》;元文琪
中文综述要和上面的文本层对读。它们不能代替伽萨和铭文。
汉语里至少有三个词:琐罗亚斯德教、祆教、拜火教。本展用第一个作为外称,用马兹达亚斯纳作为传统自己的名字,并说明第三个为什么不够。
五件模型是从网上按知识共享许可下载的,作者和许可写在每件器物下面。居鲁士圆柱是对大英博物馆原件的摄影测量。其余是别人做好的模型,不是本展捏的,也不是法器复原。
本展不把居鲁士圆柱写成这门宗教的宣言,不把萨珊国教倒填进前五世纪,不把善恶对照表当成全部,也不把罗马军队里的密特拉秘仪算进波斯帝国的祭祀。